你欠我一个男人的微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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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:我在心里是什么?
男:是优乐美。
女:什么?我在只是奶茶啊!
男:因为这样我才可以把你捧在手心里啊。 《-----周杰伦广告
我问:你在生命是什么?我答:是我死之前所有的记忆,死之后所有的回忆。
-----------前言
我无意中结识他,一个有着一双丑陋的手却有着一颗热情的心的洗头工。一次无意的闯入,一种物事人非的羁伴,一次死心塌地的绽放。
(一)
那天我去开会,早晨开门的理发店不多,我必须在开会之前打理好我的头发。只有那家“皇朝”理发店准时8点开门,其他的理发店都是个体户,开业时间随心所欲,具我所知皇朝洗剪吹80元,在无其他选择的情况下我踏进了皇朝。
整个店内的装修高贵而典雅,米白色的墙上镶着金光闪闪的招牌,忽明忽暗的灯光恰似彩虹一般打在水池里,就连窗外的景色都像画似的印在窗户玻璃上,飘着特有的洗发水的香味,播着一首轻快却不叫出名的英文歌曲。整个店内只有一人,一双皮肤褶皱发紫的手里拖着一把扫把,打扫着地上的头发。
看到我发亮的高跟鞋,微笑着问:“洗头吗?如果你要别的服务的话,不好意思,我只是个新来的洗头工,你可以等下助理,一会就过来。”一句简单的话却把能为我做的事情说明得一清二楚。
“我洗头。”我也简单的说明来意。“我赶时间,水洗就可以了。”简单而温柔的语气。
躺在冲水床上舒适而柔软,他恰到好处的按摩着我的头皮,让人困意顿生。我睁开眼睛观察这个男子,清秀的一张脸,只能用清秀来形容,整张脸很干净,除了干净找不出别的特点,五官并非俊美,所以只能用清秀来形容。我暗自猜想,为什么他的皮肤会这么白皙?别说豆豆,连根胡渣都找不出来。我试图在他脸上找出污点,从下巴一直往上看,看到眼睛时他也正好与我对上,我们就这样颠倒着四目相对了,我的额头能感受到他均匀的呼吸,甚至他呼出气的温度。
看着他的眼睛我知道他笑起的样子应该不会好看,因为眼睛比较小。
果然他眯起两只月牙儿般的眼睛笑起来,说:“看什么呢?我的脸上有脏东西吗?”
我知道这样的男子决不会轻易爱上人,倘若爱了,那便是一生。于是,笑言:“呵呵,我是在想你用的什么牌的洗面奶,皮肤能好成这样?”
他的笑容僵硬在脸上,尴尬得不知如何应对,这就是他与别人的不同,若是别人定会油嘴滑舌,而他却羞红了脸。“冲了吧。”为了不再让他继续尴尬,我打破僵局道。
吹风机的温度让我的头皮有些发麻,这就是洗头工与助理的不同。他为了我盘了头发,不精致,不时尚,更不好看,唯独舒服。是的,时下正是高温季节,很多爱美的姑娘一如继往的披一头长发,也包括我,所以当他为我盘好头发唯一的好处就是舒服。
他不好意思地说:“对不起小姐,我的技术太差了,盘的不好看。”
我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白皙的颈,笑了笑说:“很好啊,很适合我去开会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,我知道那眼神里有感激也有羞涩,开心地落出两颗大门牙说:“谢谢你,你是第一个夸奖我的顾客。”他笑起来的样子真的不好看,说难听点还有些丑,但是很真诚,发自内心的笑容,让人看了很舒服。如今这样的笑容恐怕只有小孩子才会有了吧,所以我喜欢。
我知道我以后会经常来这家理发店的,我把80元钱放在他的手上说:“我以后会经常来的,再见。”走之前,我记下了他的工号,007,张超。
我准时到达办公室,在长达一个多小时的口水战中,我们公司如愿以偿的拿下了方案。会议结束之后,我只觉得浑身疼痛,每个细胞都像被打过针一样,钻心的疼。疼得没有力气自己开车,我把车扔在公司楼下,打的回到了公寓,踢掉高跟鞋,重重地把自己摔在床上,沉沉地睡去。
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身体总是会没由来的痛,要是以前开完会我还可以兴高采烈地去逛街,可是现在不行了,最近越来越爱睡觉,一躺床上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来。我做梦,做很长很长的梦,梦里我在一个树林里,那个树林满是苍天大树,浓郁的树阴压得黑漆漆的一片,阳光射不进来,最糟糕的是整个树林里还弥漫着扑天盖地的大雾。我一个人在树林里行走,试图走出去。我一直在大喊一个人的名字,但是我听不清楚自己在叫谁,只能听到自己重重的呼吸声,因为恐惧,因为无助,而发出的害怕的声音。我错乱的脚步,我找不到方向,我只能沿着一棵棵大树往前走,我看不清楚前面是什么样子的,却能清楚地看见自己一跳走来的脚印。于是,我拼命地往前走,往脚印相反的方向走,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久,只知道我好累,浑身疼痛,钻心的痛。我靠在一棵大树上动弹不得,我听见自己在发出求救的声音“带我离开这里,求求你,带我离开吧。。。。。。”却始终听不清楚在求谁,突然间大雾散去,阴郁的树阴下我清晰地看见,我的面前,我的身后,我的旁边,我的周围,全是我是脚印,我听见自己近乎哭泣着叫喊着:“求求你,带我离开这吧,张超。”我清楚地听见我叫的人是张超。
我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,我清楚地看到我的枕头上湿的一大片,泪水加杂着汗水。我接起电话才意识到自己的失常,我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,而这么久的睡梦是始无前例的。我接到公司的任务要去上海完成这项方案,这也就意味着我必须离开这里好几个月,短则两三个月,长则半年。生活不就是如此吗?去做一件又一件自己不喜欢的事,哪怕会牺牲掉自己的时间,自己的精力,甚至自己的生命,生活之中透着对欲望的贪婪,这就是人生,为欲望所驱使罢了。
(二)
我起身洗了个冷水澡,顺着水落下的一溜儿头发让我意识到我应该去趟理发店了。为了既将去做一件自己不喜欢做的事,也为了利益,也应该要将自己打扮得漂亮,当然也为了我和张超。我故意带上我的行李去了皇朝,其实皇朝和机场的方向是相反的,但是我还是决定带上我的行李,意图很明显,我想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我或者说还能否关心我。
我拖着行李站在皇朝金碧辉煌的大门口,里传出的还是那首轻快而叫不出名的英文歌曲。其实,我不喜欢英文歌曲,比起英文歌我更喜欢中国古老的乐器的声音,比如葫芦丝,比如二胡,但是因为这里是皇朝,是张超呆着的地方,所以我喜欢这首歌。
我走进大门,看到一个很甜美的女孩子,用很甜美的声音问我:“小姐,需要什么服务?”
我冲她做了个看似甜美的微笑,我说:“我洗头,我找007的张超。”我试着用我最美好的声音告诉她。
她说:“那请您稍等片刻,张超正在帮别人洗,一会就过来。”
我坐在大红色的沙发上,旁边是我的行李箱,桌子上有那个甜美的女孩帮我泡的咖啡。
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,更何况我等的人是张超,我试图用手机,用杂志来打发这段时间,但却始终是徒劳,因为张超就在不远处帮另一个女人洗头。虽然有些勉强,但我坐直了腰板还是能看到不远处的张超,我不知道我维持了这个姿势有多久,以至于后来张超走到我面前的时候以为我是一直在发呆。令人心慰的是他还记得我,他依旧丑陋的双手,依旧白皙的皮肤,依旧真诚的微笑。
他说:“不好意思让你等了一个多小时,上次的会议还开得成功吗?”
我回应他一个甜美的笑容,是一个真正甜美的笑容,与他对视能让人回到童年的感觉。我说:“很好,谢谢。”
他帮我拿起行李箱说:“小姐,行李可以放在服务台,放心好了。”说完朝着服务台走去,真是个天使般的男子。
我躺在冲水床上,任由他按摩我的头皮,清香的洗发水,舒服的按摩。
我又开始习惯性的瞌睡,又回到那个漆黑的森林,我靠在树上绝望地看着满地的脚印,吹来一阵清凉的风,夹杂着清香的味道,阳光终于艰难地射了进来,斑斑点点的打在我的身上,我知道定会有人带我离开,而那个人便是张超,他冲着我微笑,他说:“小姐,小姐,你睡着了吗?”
我惊醒,意识到自己的失态,猛地坐起来,长而湿漉的头发撒了张超一脸的水,我慌乱地从衣袋里掏出纸巾帮他擦脸,我一直说对不起,对不起,对不起,他一直说没事,没事,没事。
他帮我吹干头发,果然他的技术比上次好了很多,我还是要求他帮我把头发盘上去,他打趣地说:“这次还是去开会?”
我下意识的想知道他是否会关心我,于是,我说:“这次要出差,得去上海。”
盘好了头,他说:“那祝您工作顺利。”
这算关心吗?不算,但起码是祝福,能令人开心的祝福。他盘头发的技术也好了很多,这次盘的头很光滑,很好看,但没了特色,因为和别人盘得一样好看所以没有了特色。
我对他说:“盘得很好。”
他笑着说:“谢谢,你能夸奖我,我真的很高兴,我送你出门吧。”说完他拎起我的行李箱,周到的送我到门口。我很想问他的手机号码,可张嘴却说出了:“请问这首歌叫什么名字?”他指着音响说:“这首吗?是我下载的,名字叫Me Love 好听吗?我也很喜欢的。”我说:“恩,很好听。”说完,拎着行李箱走出了皇朝,Me Love多浪漫的名字,我喜欢。
飞机飞行了一个多小时之后到达上海,这个有着东方明珠之称的上海。天空中若隐若现的飘着不好看的云朵,云朵分不清是白色的还是蓝色的,很浑浊的颜色,街道上,楼房上都飘着死寂的味道,有多少人的梦想和利益在这里死亡,发霉,腐烂,积聚在空中挥之不去。
我知道我会在这个城市为自己的利益而战斗,一个不能带给别人美好的城市。我拖着重重的行李到宾馆,我一直在想这里的Me Love会好听吗?电脑音箱里放着Me Love,我放松自己,我知道在这里的日子并不好过,所以我选择睡觉,为我自己以后准备好充足的体力。果然,事情发展的并不顺利,中途又有人在为了利益而争得你死我活,我每天奔波于这个城市的各个角落,为了利益我的高跟鞋把我的脚后跟磨得红一块紫一块,这个该死的城市,总是能给人带来烦恼。我和不同的人恰谈,为了那百分之零点几的利益,我磨破了脚后跟还要磨破嘴皮。
我开始频繁的头晕,浑身疼痛,我会连着一个星期或者一个月做着一个相同的梦,梦里我拉着张超的手,因为他会带我走出那片树林,就和这个城市一样令人讨厌的环境。我像个孩子一样跟在他的后面,我一直在说:“超张,你能唱Me Love给我听吗?”结果张超却讽刺地朝着我笑,他说:“你难道不想知道我的手机号码吗?”然后我每次都会惊醒,坐在床上仔细地回想张超说的内容,有的时候是数字,有的时候是字母,有的时候是Me Love,然后我会把能记起来的东西写在本子上,那本本子在半年之后都画得满满的。
半年后,我也因为没有完成伤务而下了岗,我的利益和我的梦想在这个城市至息,死亡,腐烂,缭绕在这个城市的上空,压得我喘不来气。
(三)
我逃离那个肮脏的城市,回到这座久别的小城,这里的天空是蓝的,这里的空气是新鲜的。我一下飞机就去了皇朝,拖着我的行李,这个我日思夜想的地方。
我站在皇朝的大门口,依旧那么的金碧辉煌。有人为我开了门,我走进去一屁股坐在那张大红色的沙发上,旁边是我的行李。有人问我需要什么服务,可惜不是上次那个甜美的女孩,我说:“我等人。”
我看到张超在帮一个女孩烫头发,女孩便是上次那个甜美的女孩,我看到张超陪她说笑,我看到张超帮她掸身上的头发,我看到张超温柔的笑容,我看到张超的笑容不再像个男孩,更像个男人,能使他改变笑容的人定是他爱的人,而这个人他会爱她一生。
我还是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等待张超能发现不远处的我,而这个姿势从我进到这家店就没有改变过,因为疼痛,我已经无法自由地指挥我的身体,我无法改一个可以让自己舒服的姿势,我现在就像一个断了线的木偶,只有眼珠子还能自由的转动。我瞟了一眼墙上的钟,我已经等了3小时15分了,我知道我的等待已经没有了价值,我想起身离开可我动弹不得,我想张嘴说话却发不出声音,我知道我的喉咙在哽咽,只是眼泪还没有出来罢了,我也知道我是在伤心,只是我连最基本的流泪都成了奢望,因为这里是皇朝。
我不知道我就这样痛苦的等了多久,我只知道我醒来的时候躺在了医院里,护士说我已经昏睡了5天了,我记得很清楚,那个护士的笑容很甜美,就像理发店的那个女孩。她摸着我的额头高兴地说:“你醒了,没有发烧就好,你都睡了5天了。”我看着她的眼睛,一双清辙而单纯的眼睛。“放心,我有钱付医药费的。”我说。她说:“没关系,我现在去请医生过来。”说完,她甜美的身影消失不见。
我在一个星期后出院了,医生说我之所以会浑身疼痛,是得了白血病,而且病情已经刻不容缓,如果我积极的配合治疗,活的时间最多会有2年。我拒绝了,因为我没有接受的理由,我有一个这么好的借口可以让自己不再做那么多不喜欢做的事,可以不再为了利益而奔波,我何乐而不为呢?最重要的是我不想因为化疗而没了我的长发,我唯一可以见到张超的途径,在我失去了事业,失去了时间,失去了生命,我唯一还可以值得炫耀的我的长发,我的唯一。
(四)
出院的那天正下着皑皑白雪,这样的景色又为这个小城添加不少美妙的乐趣。我带着我的长发去了皇朝,如果可以,我想让张超最后再帮我洗一次头,如果说这座小城还有值得我留恋的东西,那便是张超,一个有着一双丑陋的手却有着一颗热情的心的洗头工,不,现在应该说是张美发师了,我还记得我是第一个夸奖他的人,而现在,他已经不再是个小小的洗头工了。这样美好的小城,实在不是一个适合等死的城市,死亡是件残酷的事,我不忍心让这么美好的城市与残酷沾边,就像我等不到张超帮我洗最后一次头一样,多么残酷的事啊!我走进皇朝,我说我要找007的张超,有人告诉我“不好意思,张美发师今天举行婚礼,所以很抱歉,您能换个人帮您服务吗?”我走出了皇朝,也走出了这座小城,带着我引以为骄的长发。
我只是需要时间,是的,我真的非常需要时间,我需要时间为自己找一个适合死去的地方,所以我需要时间去流浪。我想找一个有向日葵的地方,有大片大片的向日葵。因为我曾经听有人说过,向日葵总是抬起头追随着太阳,把眼泪深深的埋藏,总以为,抬起头,眼泪就不会掉下来。